25 香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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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尚越完全沒能察覺到許多榆的情緒波動,只顧着追問她,“競選煙标小姐這種絕妙營銷,你是怎麽想到的”
許多榆沒好氣地回他,“本小姐腦子靈光得很,區區一個煙标小姐而已,這種靈感還不是信手拈來,一抓一大把。”但他們都心知肚明,對于一個廣告代理商而言,任何一種激進冒險的創新,都需要天時地利的落地條件。
比如,需要一個像馮玉嬌這樣一無所知的冤大頭,無條件地信任、支持許多榆。
“我相信很快就會出現一大批模仿者,什麽香煙小姐、香水小姐之類的活動,近期肯定會層出不窮。”姜尚越就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。但他沒想到的是,還有更離譜的拙劣模仿,有一家生意慘淡的大酒樓,破釜沉舟地推出了“大閘蟹小姐”的競選,競選的現場評判标準是——誰剝蟹的速度最快且最優雅。
許多榆相信這是一個勝利的預判。但在她的計劃裏,煙标小姐從來不是主角。阮钰雯和方君璧的入局,也在她的意料之外。
“我好心提醒你一下,如果你是為了方小姐着想,最好勸她退出這場競選。”許多榆覺得自己良心未泯,還不想讓所有人跟着她蹚渾水。
但是方君璧并不領情,她款款走來,對許多榆頗有些冷嘲熱諷,“莫非許小姐是嫌我身份不夠或者樣貌平平,撐不起你這煙标小姐的名號嗎?”
“方小姐您誤會了,主要是我們這方小廟,容不下您這尊大佛。姜先生,您覺得呢?”
倆人針尖對麥芒,看起來特別不對付。姜尚越夾在二人中間,生平難得感受了一番裏外不是人的體驗。他終于明白,這世上最不好惹的不是漂亮女人,而是既漂亮又聰明的女人。
“君璧,你不是要準備畫展嗎?應該分身乏術,沒有時間參加這種商業活動的吧。”姜尚越本想着轉移重點,沒想到許多榆特別會抓重點。
許多榆順着他的話頭,“姜先生說的是,我們這種搬不上臺面的商業活動,不值一提,還是優先您的藝術畫展為好。”
方君璧完全無視他們二人的拌嘴,只是望着不遠處的阮钰雯說,“沒想到許小姐這麽喜歡暗箱操作,專門給你的朋友鋪路啊。可是我從來不會輸,恕我不會提前退場出局。”
許多榆心想,反正我已經勸過你了,後果自負。這是她作為一個商人的仁至義盡。她不再說話,轉身就走。
姜尚越也是欲言又止。“為什麽我總是忍不住在她面前說一些違心的話呢。我今日來百樂門,原是要給她的活動捧場的。”
方君璧一臉不高興,她質問道,“哦原來你不是專程來給我投票的。”說完,她也立馬轉身離開了。
“少爺,你好像,大概是把她倆都得罪了。”阿華舉着另一個投票牌,一個箭步就挂在了阮钰雯的畫像下面。“剛剛那票是少爺的,這票是我的。我可是阮小姐的電影忠實觀衆呢。”
姜尚越愣愣地站在原地,“阿華,這個阮小姐真的拍過什麽電影嗎?我怎麽不知道。”
阿華生氣地原地跺了幾腳,又哼哼了幾聲:演配角就不配擁有姓名了嗎!“少爺,今日下班時間到了,阿華先走一步。”說完他便也一溜煙走了。
姜尚越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所有人嫌棄了一場。他悻悻然走出百樂門,在香煙小販那裏買了一盒美麗牌香煙。
他點燃一支香煙,學着電影裏西方紳士的樣子,叼着煙嘴,結果還是被嗆得六神無主,有些東西終究強求不來。他啐了一口,大喊“吸煙有害健康”。要不是他還要為華成煙草提供廣告服務,真想把這句話印刷在煙盒包裝上。
煙标小姐最終的五個候選人巨幅畫像,每日被懸挂在百樂門的大樓外牆,一時風頭無倆,甚至一度超越了當時的影視明星。
馮玉嬌好奇地問許多榆,“說到底最終的決定權都是在你,你就實話告訴我,你的評判标準到底是什麽?”
許多榆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,“有黑料。”
馮玉嬌沒有想到她會這麽損,損到連阮钰雯也不放過。
煙标小姐候選人最終名單确認的前一晚,許多榆把真相告訴了阮钰雯。
“阮姐姐,你退出這場競選吧。我根本不是要找真正的煙标小姐,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推出仙女牌香煙的噱頭。所有的候選人最終都會淪為炮灰。”
阮钰雯全然不在意。“說不定這也是一種機會。”
許多榆覺得她想紅想瘋了,但是也無法阻止。
百樂門的投票接近尾聲的時候,煙标小姐候選人無一例外被爆出了驚人的黑料。
其中有嗜賭成性的書香門第之女,還有誤入歧途偷盜師門珍寶的姑蘇繡娘,當然最備受矚目的,還是投票呼聲最高的阮钰雯和方君璧。
方君璧抄襲他人畫作,甚至直接占用她人畫作署名。在外國留學時期已經臭名昭著。
此事一經報社報道,迫于輿論,她即将策劃出爐的畫展也被投資商叫停了。
姜尚越終于明白許多榆要做什麽了。
至于阮钰雯,她的這樁黑料,是她親手交給報社的。而且,她只給了李白斯做獨家報道。“李白斯,我沒有什麽別的要求,一定要拍出我最美的樣子,拿去登報。”
李白斯無法駁了她的要求,親自執筆給她寫了這份報道。“小榆知道你這麽做嗎?”阮钰雯點頭,是他從未見過的那種失魂落魄。
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,為了把握機會,磨砺演技,做出了令人咋舌的舉動。曾經的阮钰雯,為了演好一個青樓女的角色,放下尊嚴,親自到妓院生活了一個月。期間種種不堪為人所道之事,報道未言盡之事,一度引發了全城百姓的熱議。
“就像當初我拍胸衣廣告一樣,我又再一次贏得了如此盛大的關注。”阮钰雯搖晃着她的酒杯,她唯一沒想到的是,鄭楚如還舍不得放開她。
“我覺得你沒有錯,為藝術獻身是一個艱難而偉大的選擇。”鄭楚如拽着阮钰雯的胳膊,不願意答應她提出分手的要求。
阮钰雯的眼中沒有欣慰,也沒有期待,她冷冷地告訴他,“你錯了,我所做的一切,從來不可能有偉大的意義。我不過是忍氣吞聲地聽了導演的話而已。當我想得到一個機會,我就只是一具皮囊罷了。”
她沒有錢,沒有背景,沒有靠山。所以即使知道許多榆的煙标小姐計劃,只是一場奪人眼球的騙局。她也依舊要奮不顧身地闖進來。
許多榆雖然不勝酒力,仍然堅持陪阮钰雯喝酒。“阮姐姐,如果你想拍電影,我可以……”
“你可以幫我對嗎?”阮钰雯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,“可是我不想要。所有的好,所有的壞,都是我自己掙來的。我心安理得。”
許多榆心疼地看着她。
“你看,我現在都喝不醉了。我真是了不起啊。”阮钰雯永遠忘不了那些她被灌酒、陪酒的日子,當她一個人在醫院走廊上吐到不省人事的時候,她就告訴自己——我很好,我還可以更好。
許多榆把她扶到房間,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去了露臺。她早就選定了戲曲名角呂美玉的《失足恨》劇照做煙标圖像。
随着西學東漸和國內外女權運動的形勢高漲,女性可以大膽地在社會上抛頭露面。但與此同時,對于女性更為嚴格的道德約束也甚嚣塵上。
煙标小姐候選人,全部出現了讓人難以接受的道德黑料,這是許多榆兵行險着的反向宣傳。
百樂門因此一度出現了顧客鬧事的場面,為他們殷勤投票的煙标小姐,或打抱不平,或直言上當受騙。許多榆給出的建議只是——停業整頓。
馮玉嬌後知後覺,“許多榆,你該不會是來報複我的吧?競選煙标小姐花了那麽多錢,跟候選人簽訂三份黑料爆料又花了錢。還有兩個不知道能不能花錢擺平的方君璧和阮钰雯。現在連我的百樂門也被搞黃了,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。”
許多榆厚臉皮地沖她一笑,“你答應過我,要無條件相信我的。這是我們合作的前提不是嗎?”
馮玉嬌剛剛爆發的嚣張氣焰又收回去了。
“既然錢都花了,不如再花一筆錢。”許多榆需要一筆錢買斷《失足恨》劇照的使用權。“咱們可不能前功盡棄啊。”
馮玉嬌心疼地掏了錢,狠狠地對她說,“要是第一批仙女香煙賣不好,我就砸了你們廣告公司的招牌。”
許多榆拿了錢,揚長而去。任誰看,都是像卷了錢要跑路的架勢。徐暮推着餐點送到老板娘的房間外,剛好碰到了喜上眉梢從裏面走出來的許多榆。
“啊呀,是小徐暮啊,好久不見。”她興奮地揉了揉徐暮的臉蛋。
沒想到徐暮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邊,“姐姐,千萬不要惹怒我們老板娘,她……她有槍。”
許多榆并沒有詫異的反應。在這個連狗都會嫌棄的亂世,有槍怎麽了。
她戳了戳小徐暮的額頭。“小鬼,槍有什麽好怕的。這種東西,你姐姐我多的是。”
說完她就在心裏暗下決心:我确實需要一把槍防身啊,可是我該去哪裏搞一把槍呢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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